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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的乌金花(组诗)
神 圣 的 煤
像夜一样
埋伏在地层深处
看不见太阳和月..[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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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 现厂作设计① 1964.7.3
远望北京城,忘却来时路。塞外黄沙地傍天,寂寞..[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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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有变◎任克毅
发布时间:2013-7-24 关注835次

吊唁有变
◎任克毅

差五分钟七点,江滨税务所的李建匆匆骑自行车上班,经过宝塔巷口买锅边油花的摊旁时,听到局里的郭二宝大声叫他:“李建,等到一起走嘛”。李建经常从二宝口中打探局里的消息,此时他略停一下,说:“来不急了,所里不像你们局里,七点还在吃早点,我们到点就政治学习,牛所长要点名呢。我们是先进所”,他强调了一下,说着就要先走。二宝递过来一个油花:“给你!吃,用不着急,保你吃过东西去都误不了学习,信不信?”“为啥?”李建没要油花,早听说那油不卫生,他问:“咋不误学习?”二宝边吃边说:“我每天上班要从你们所长家门前经过,今天走到她门前,听见她家里的人哭成一片,从窗子望见她在里面一出一进地不知忙什么,又叫她女儿拿这拿那地,根本不像要上班,总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她走不开,你上班用不着急……”
李建听了这话,忽然多想了一遍,敏锐地感到牛所长家里出事了。上个月初,他听说牛所长的婆婆胃溃疡紧急住院,立即买了奶粉去医院看望。当时听医生说病情很危险,既要抓紧治,也要准备后事。她婆婆住了二十几天才脱险,刚才郭二宝说牛所长家里人都在哭,牛所长出出进进地很忙,这肯定不是好兆啊。牛所长从来都是每天早上准时到所,一上班就组织全所政治学习一个小时,再工作,可今天,看来她是家里真有事哩……李建边想边和郭二宝聊了几句,车已骑到了。进所里办公室一看,果然牛所长不在,所里同志都拿着笔记本在这里等着呢,要不要告诉大家所长家里有事了?这情况最好先三思的好,李建擦了擦额头,刚才骑车急,竟出了点细汗。他个子较矮,因额高,显得瘦脸较长,与其矮个不配称。站了几分钟,三思过了,他决定牛所长家里有事先不说出去,他分析的结论是:牛所长的婆婆旧病复发去世了,牛所长一准是在家料理丧事哩,连每天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都顾不上来。她家里人都在哭,这说明什么?肯定是死了人了!老太婆都八十多岁,上月已重病住院,回来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离开人世是预料中事。所长的婆婆死了,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抓紧,第一个去吊唁,不过要把所里关系好的刘龙、何武、孟小华这几个叫上,我们几个抢到别人前头,到所长家里吊唁,表示沉痛哀悼……赶紧要买两幅好布料做挽幛,还得准备一个简短的悼词,他想好了自己曾在报纸上记下的讲老一代爱护年青一代常用的两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这句子要用上,牛所长多年来每天准时上班,雷打不动抓政治学习关键就是有个勤劳的婆婆,每天早早烧好洗脸水,做好早餐,所以她每天来得早,学习抓得紧,在局里事事要争第一,被说成女强人、女能人,全局每年末百分之二比例涨工资都少不了她,现在女强人后面的支柱没了,以后怎么样呢?李建想先不管这些,快告知我们这几个人马上行动!他咳了一声,对等着政治学习的人说:“刚才听说所长有事,等一会才到,我们都先各办自己手上的事吧!”大家各自办公了。
李建轻声叫过来刘龙说:“你过来,给你说个话,这是咱们关系好,我才对你说……”,他附耳把计划哥们几个先去吊唁所长婆婆的事说了一下,告诉刘龙:“你办事比别人细心,你去买吊唁的东西,留下发票,钱我们几个人摊。”刘龙平时就对李建跟出跟进的,听完安排忙着去了。
他又走到何武桌子旁,低声说:“有个消息,咱们关系最好,我第一个告诉你,”又对着何武的耳朵,说:“牛所长今天没来上班,是她婆婆死了,我既然先得到消息,跟你商量一下,你当过兵,锻炼过,会办事,我们几个抢先去所长家吊唁……别的工作先放下。”
接着,他见孟小华去厕所,紧走几步,赶上她说:“小华,有个事情很重要,我第一个告诉你,想先跟你商量”,“哼,你只会巴结那两朵‘金花’”,小华瘪嘴说,她指的是局长比较关心重视的五个女同事,被人称‘五朵金花’,两个在江滨所,牛所长即是其一,另一个叫郑优美。李建委屈地说:“人家啥事都先跟你说,你就爱挖苦别人……”,“说嘛,”小华笑了一下:“不说我进去了,你在门口等着。”“好,好,我给你说,”李建清了清嗓子,把长脸挨近一点,悄声说了所长婆婆去世的事,然后说:“这消息只有我知道,我第一个给你说,要是郑优美那几个知道,一定抢先去吊唁了,她们平时把所长的屁都说是香的,那像我们俩只知道踏实工作,是吧?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嘛,我的意思是,这事我们先知道了,我们几个人先去吊唁,让所长看一下,我们对她是记在心里的,”“关键时刻这么有心机,不亏矮子心眼多,”小华打趣了一句,一甩辫子进了厕所,又从门缝抛出一句:“那你主办嘛,我也去。”
李建随后翻出所里搞墙报用的几张大白纸,出去找一个搞美工的同学,写了吊唁用的对联,还用大笔写了“驾鹤西游”几个飞龙大字……
几个人都准备好后,他们没跟所里人声张,各自推出自行车向牛所长家骑去。
李建对自己今天当机立断约几个人抢先去牛所长家中吊唁自我感觉良好。这一定会让牛所长深深地记住我们几个,今后所里安排管户,下达任务,分配奖金自然照顾我们。这事做的太及时了,太正确了,天生我才呀。他一直是新进局里的青年中公认的说话做事有计谋的人。还是在上初三那一年学校暑假时,他帮父亲在剧院门口看瓜籽摊,老父亲有次指点他:“建娃子,你称秤时要看买瓜籽的人,比方一个小伙子带一个女的来买瓜籽,一定是谈恋爱的,一斤你只给七两,保你没事,他不会在女朋友面前争论秤不够……”李建说:“知道,这其实和《三国演义》里‘空城计’一样……”,父亲说:“屁话,这咋跟空城计一样?”李建说:“咋不一样?你想一想,这都是抓住了对方的一种心理来取胜,抓住了,就能凭空得利,对不对?”父亲想一想说:“这两码事,还真能扯到一起,行,你这娃有脑子。”那时,他已经开始深刻研究《三国》计谋,现在自己应该更上一层楼了。
其实他进局里早就在运用他的计谋了,比如分工作任务,他总能上下活动,分到最轻松的那一块。评选先进时,他先深刻分析,对可能评在前面、阻挡自己的人,好办:巧妙的穿梭外交,引起他和别人不睦,他自会落选,自己却会拉到足够票数。就连最难过关的上级规定参加自学考试那年,他每科只得十几分,他一动脑子,到区党校报了个财经专业,没见去听过几次课,却比谁都快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他每天晚上躺下前对所里三十余人,要依靠那几人,拉住那几人,压住那几人都要运筹帷幄一番……
李建和刘龙、何武、孟小华一起走进牛所长居住的大院,一叫开门,李建却察觉到牛所长脸上透出一种不快,或许是因为丧事心情不好吧。他猜测着,看了看这屋里,靠后窗有一张小床,床上一床紫花格子床单下盖着的人,一定是所长的婆婆了。
李建低沉穆肃地对所长说:“所长,你一定要坚强,”他本想就所长的婆婆曾经每天早早起来,为所长做好早餐,支持她工作这点来惋惜一番,再引用自己熟记的那两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来表达出更高的意境,但看着所长毫无回应的面孔,忽又觉得这诗句或者不宜。他正想再对所长说:“相信你一定能战胜悲伤,在工作中还是一个女强人、女能人!”而牛所长忽一转身,出去问水开了没有,要为他们沏茶。
恰在此时,孟小华拉拉何武的袖子,悄声说:“快看,老太婆的脚在动哩!”何武一看,也碰碰刘龙的胳膊低语:“老太婆的脚在动哩,”刘龙再一看,忙对着李建耳朵轻声说:“老太婆的脚在动哩,”啊,李建也看到了,老太婆脚动了动,似乎想侧身睡,又没足够的力气,动了动就停了……难道不是死了?李建骤然紧张,自己判断错了?呵、呵……李建赶快镇定自己。对,不是丧事,两幅挽幛和挽联等幸好还没从提包里取出。要随机应变呀,还是快走吧!李建忙朝里间叫道:“所长,别泡茶了,我们是来看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牛所长说:“你们坐嘛,喝点水,也没啥帮忙的……”李建忙说:“那我们走了。”
几个人惶惶而出后,站下来,忙不迭地问李建:“老太婆怎么活着?”李建说:“我也是听别人说……”孟小华冲着他说:“你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别这样说好不好?”李建心里最反感这句话,他说:“我们都是同舟共济的,对吧,不要互相埋怨,应该庆幸:我们拿的幡幛那些还没取出来……”何武却忽然想起说:“噢,我把‘驾鹤西游’那张字可放到那里了!怎么办呢?”
“你是咋搞的嘛!”李建尖叫着,嗓音都变了:“还不快去取!……”
尾声
半月后,大院里有人传出实情:牛所长家里一齐嚎哭那天,不是婆婆去世了,是老太婆怄气上吊被急救下来。起因是老太婆住院花了几千元,回来了孙女老是抱怨:“都是你,把买新彩电的钱用完了!”老太婆早上冲气告诉儿媳牛佳丽,儿媳也没安慰几句,也没斥责不懂事的女儿,只是说:“你说是不是嘛,”就忙着梳头去了。老太婆进里屋再也没出来,随后孙女发现婆婆上吊了,全家忽然乱了,又是救人又是哭,惊动了邻居……老太婆幸得不死,后来还活的更硬朗了。而处处要出人头地的牛佳丽所长,当时怕的就是家里这倒霉事被传到局里,影响自己争第一。却不料事情刚发生,料理未毕,李建一伙突然赶到家来,这令她气急败坏,怀疑有人搞鬼。这事很快会散布到全局,影响到不久的年终评比!连着几个夜晚她思来想去,想找出第一个传出这事的是谁,又怕一问别人反倒引得别人细问这事情,有口难言啊。再一想知道是谁也难堵口了,已蹲在废墟上经多人知道……就这样一件事天天想天天想,这个局里五朵金花之一的她最终落下一块心病……
李建那些天有点狼狈,当时正好上级发文,市上要成立一个新机构:地方税务局,从税务等部门抽调人员,经他极力要求,去了那个新编制单位。在那里,也许是有了如鱼得水的环境;也许他更好地运用了《三国》智谋,一年后他提拔为副局长了,听说这是正科级职位,配了一辆标致牌小轿车,以后再不见他骑自行车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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