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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诗人雷抒雁:-雷抒雁的诗
发布时间:2013-7-24 关注801次

缅怀诗人雷抒雁
雷抒雁的诗

同行的弟兄

如果说我还有过青春
一九六二年也许该是我的花季
九月的第一天,我放下收割的镰刀
从田野跨进了大学的校门
那一天,连最难忍受的饥饿也没动摇我的欢乐
后来我才知道,八月十五日
仅仅就在我去大学报名的半月之前
在东北,一位名叫雷锋的士兵
不幸以身殉职
他的事迹顿时让我为自己浅薄的欢乐脸红

一切都随着第二年春天的雷声响起
雷锋,一个生命终止在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的名字
变得让中国人倍感亲切而熟悉
长我两岁,雷锋
我们像同辈的本家弟兄
我觉得他就在我身旁
在同一座教室,同一间课堂
睡眠在同一个宿舍
运动在同一方操场

我们爱这位士兵
我们会像他一样
在大街上去扶老帮幼
然后说:我叫雷锋
我们学这位士兵
到有困难的人身边去
说把困难给我
然后说:我叫雷锋
雷锋,就是我们
是我们的集体姓名

我们用热情而稚拙的诗
表达我们的赞颂、热爱和崇敬
我们和老诗人一同到民众间去朗诵
贺敬之的《雷锋之歌》激起一阵阵不息的掌声
老诗人柯仲平的诗句让人难忘
“雷锋啊,是向阳花
我是一颗老南瓜
向阳花越开越旺
老南瓜越老越红”
那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双手使劲地搓个不停

其实,那时我们还很肤浅
只把雷锋看成爱做好事的青年
还不懂得人生的深意
也不懂一个人与千千万万人的关系
之后不断的政治运动和搅乱社会的“文革”
雷锋,像是远离我们而去
孩子呼喊:雷锋叔叔,你在哪里
我们也问:你在哪里,我们的好兄弟

雷锋还在
依然那样年轻
斜挎着军包
行走在军营
雷锋还在
依然那样年轻
行走在中华大地
在每个善良人的心中
春天、阳光和他的名字一同拥抱大地
传递着温暖和光明
一个心无纤尘的人
一个热爱他人的人
雷锋,一个好人
生命短暂,却获得了永生

自青年时认识雷锋
我们就这样并肩同行
而今,我虽已白发苍苍
他却是我记忆里的青春
我这样说给我的儿孙
雷锋,不是叔叔,不是爷爷
他会与你们同行
也是你们永不衰老的弟兄
 
誓约

那时候,我们庄严地
举起右手
并拢五指,慢慢地
握成拳头
面对旗帜
面对镰刀和锤头
怀着急剧的血流
以及怦怦的心跳
要给人生一份高贵的追求
我说,我自愿
我说,奋斗终身
我说,永不背叛
那誓言,一字一句
像铁锤敲打铁钉
一分分被揳进木头
自此,宁可锈死,绝不退后
当然,我知道这只是一种仪式
一切,只是开始
前边还有很长很长的道路
但没有谁会怀疑这声音的真诚
那一刻,盟誓者的坚定胜过情人、佛徒
我钟情世界上最原始的创造
镰刀和锤头
是我崇拜的图腾
人民和劳动
是我对政治信仰
最通俗的解读
海誓山盟
人生的承诺让我庄严地举起拳头
像一滴钻出石缝的水珠
自此,已落入溪流
明天,将要汇进大江大河
波澜壮阔的海就在前头招手
自此,我像打上烙印的军马
鲜明的符号就在自己胸口
我知道,就为这句誓言
多少人把生命射出枪口
一位红军老兵
永远难忘他陷进草地泥潭的战友
那最后举起的拳头握着最后的党费
握着对誓言的忠诚与坚守
千千万万个体的人
结成一条铁链,环环相扣
组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
流血。牺牲。奋斗
当我轻轻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
就像面对着无数有名无名的烈士墓碑
抚摸着蓄满血温的泥土
花在怒放,旗在飘扬
海浪跃动,如同
历史经过的曲折与险阻
当然,当然
一如大浪淘沙
石会风化,铁会生锈
彷徨、退却、变节、出卖与腐朽
誓言的食言者
每时每刻都会有
当心灵城池失守
有的人便成了金钱与美色的俘虏
背叛誓言,如同钙的流失
那些匍匐者像被软化了骨头
其实,就在举手盟誓的时候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古哲先贤仁人志士
都一齐站在旗帜的背后
天下为公
天下大同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那一刻在我小小的胸腔
拥挤着整个人类的期望
滚动着一个凉凉热热的地球
即使是一粒沙、一颗石
或一捧水泥
也将和更多的同志与战友
一起组合,去为人民搭桥铺路
即使是一段钢筋,一块铁板,一团铁丝
在这个伟大的工程里
也将被重新紧紧结构
我也曾为经过的挫折和灾难痛心疾首
但这难道能成为逃避与放弃誓言的借口
我相信,这是一片青春的森林
千千万万大树站立着
捧一轮红日,顶漫天流云
火烧、盗伐、虫蛀
倒下去的只不过是一抔朽木尘土
每一片空旷处
都会有新苗蓬勃成长挺身昂首
——选自《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