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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 现厂作设计① 1964.7.3
远望北京城,忘却来时路。塞外黄沙地傍天,寂寞..[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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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与陷落:陈学昭传论
发布时间:2009-7-29 关注1989次
引言:陈学昭——不该被遗忘的杰出女性
陈学昭(1906—1991)是浙江海宁籍著名女作家,是20世纪新女性中走自立自强之路并最终走向革命的知识分子的典范,也是20世纪最早从事职业写作并在文学史上留下了鲜明印记的女性之一。自1924年走上文学创作之路后,她在文坛上耕耘60余年,留下了300余万字包括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文学回忆录等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和一定数量的翻译作品。她早年以写稿换取稿费的方式筹集留学经费,在法国留学7年,获得文学博士学位。抗日战争爆发后奔赴延安,创作了影响较大的长篇报告文学《延安访问记》,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成为延安文坛上有较高知名度的女作家。建国后长期在浙江工作,曾任浙江省文学工作者协会主席、省文联副主席、省人民政府委员等职。1957年后,遭受政治迫害达20年之久。1978年后重新回到文坛,以70以上的高龄陆续写作出版散文、小说、文学回忆录等10余种,成为复出于文坛的老作家中创作生命力最旺盛的作家之一。在浙江文坛,陈学昭与翻译家林淡秋、黄源并称为文坛“三老”,长期以来,为浙江文学事业的发展,做出了显著的贡献。
20世纪既是女性获得空前解放的世纪,也是女性解放之路走得极为艰难困苦的世纪,每一个走上叛逆与抗争之路的女性几乎都是遍体鳞伤,都有一部充满血泪的解放史,陈学昭也不例外。在中国这样一个封建传统根深蒂固、男权文化无所不在的国度,女性解放的道路是极其漫长、艰难而又一波三折的,即使是一些公认的女性解放的先驱者或闯将,也随时有可能在突出重围后,又陷落在男权中心文化的泥淖中而难以自拔。尽管封建传统文化、男权中心主义的社会秩序、千百年来所形成的男尊女卑的伦理道德,时时处处对新女性实施挤压、束缚、禁锢与诱惑,使她们左冲右突、屡战屡败,但她们仍然顽强地不断叛离、抗争与突围,并最终实现了女性自身的独立与自强,陈学昭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陈学昭在20世纪女性解放史和现代文学史上,都具有进行“个案”研究的价值。她是“五四”后第一代新女性中杰出的一位,不满18岁就跃上文坛,在当时是很有影响的散文家。她是20世纪最早从事职业写作的非凡女性之一,她以女性写作者的身份实现了经济和人格独立,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用自己的行动实践了女性独立自强的宏愿。她早期的大量杂文和论文,关注中国女性生存状况,探讨女性就业与婚姻问题,提倡男女平等,呼吁女性自立自强,以独特的女性视角,深切率真地表达了五四时代新女性人格独立、个性解放的思想意识;她的早期散文和小说,书写了冲出家庭走向社会的第一代新女性奋斗挣扎的心路历程和男权社会中女性的生存悲剧。她是20世纪第一个用长篇小说形式描绘时代女性爱情悲剧与矛盾痛苦人生历程的作家,为女性文学创作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1929年2月出版的《南风的梦》,是新文学史上第一部描写时代女性的追求史、奋斗史、血泪史的长篇小说,也是最早对男权社会和男性中心主义进行大胆揭露和辛辣抨击的女性文本之一。
陈学昭是20世纪第一个以58万字规模的长篇巨制,描绘追求自由和真理的进步知识分子怎样走上艰难而又坎坷的革命道路,在中国革命的历史风雨中历练与成长的作家。她的《工作着是美丽的》以自己坎坷曲折、奋斗不息的人生经历为素材,以长达70年的时间跨度,以广阔的中外地域空间和风云变幻的历史为背景,通过展示时代女性李珊裳一生坎坷曲折、追求奋斗的历程,写出了20世纪中国壮阔而悲怆的历史。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女性解放之路的曲折与艰难,感受到女性不断突围又不断陷落的痛苦与挣扎,能体味出女性遭受侮辱、伤害、摧残与轻视时的困惑、无奈与辛酸,也让我们看到20世纪中国艰难曲折、宏伟壮阔的历史画卷和中国女性觉醒、抗争、奋斗不息的美丽身姿。这部长篇小说不仅是女性文学创作的重要实绩,在整个20世纪文学史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作品以那个文学时代难得一见的女性个人言说方式,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具有鲜明个性印记的创作足迹,为后世留下了一份真实可靠的知识分子心灵档案。
她在延安和“漫走解放区”时创作的通讯、报告文学和小说,反映了解放区真实的生活面貌和现代知识女性追求、奋斗的美丽人生。她晚年完成的《天涯归客》和《浮沉杂忆》等文学回忆录和大量散文、杂感,以自己痛苦的人生经历和独特的生命体验为素材,对自己的一生做了系统的回顾,在感性生活细节的再现和人物鲜活生命历程的抒写中,蕴含着女性知识者人生价值和生命意义的丰富内涵,也体现出亲身经历过动乱的一代老知识分子对动乱年代社会世相和文化生态的深刻反思,其思想的睿智敏捷和内容的丰富真切,堪与巴金的《随想录》相媲美,同时在艺术上也达到了返朴归真的境界。
陈学昭的一生对中国女性解放和女性写作的启示,她几十年文学创作的成败得失,她在建国后的命运沉浮和文学创造力的衰退,她在新时期文学创作中所焕发出来的生命活力和艺术创造性……这些,都为后人研究20世纪中国女性解放和文学现代化进程中的经验教训留下了可资参考的重要史料和值得借鉴汲取的思想精神资源。
总之,无论是作为“五四”后女性思想解放的倡导者和实践者,还是作为杰出的女性写作者,陈学昭的人生经历和创作实践都具有相当的典型性。她的一生与整个20世纪女性解放和文学现代化的进程密不可分,她曲折而坎坷的人生道路,是20世纪女性知识分子人生道路的一个缩影;她独特的艺术追求和曲折的创作轨迹,从一个侧面印证出中国文学现代化进程中丰富而多样的创作形态。在20世纪的中国文坛,集“五四”作家、留法作家、解放区作家、新时期作家于一身的杰出女性,仅陈学昭一人。在“角色身份”转换过程中所显示的人生与创作之路的“特异性”,也为后来者研究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人生道路,提供了一个别具意味的个案,值得人们整理与挖掘。
但长期以来,对这样一位心灵高洁、创作成果丰硕的杰出女作家及其作品,文学研究界却表现出一种不应有的漠视。无论是文学的断代史还是文学体裁分类史,治史者大都对陈学昭及其创作视而不见,将其排除在研究视野之外。学术期刊上,近些年对陈学昭进行研究的文章也是很少的,偶有评述,也是将其当作某个“政治化”文学时代的“遗迹”,加以草率的评判,而常常忽略了其作品在感性的生活细节的再现和主人公鲜活生动的生命历程的细致抒写中,它所蕴含的女性知识者人生价值的呈现和生命意义的追寻等丰富的层面。是什么导致了文学研究者们的“盲视”与偏见?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有人认为是由于陈学昭不善于或不愿意运用自己所拥有的“资源”——二三十年代她与那么多的文化名人有着很深的友谊,却从不寻求他人的“推介”,她不想依靠“名人”,也无意依赖社团,只求自己默默耕耘,自己甘于寂寞。这恐怕是原因之一。但笔者认为:更重要的原因可能还在于文学史研究界长期以来形成的“遴选”机制——在文学研究中,常常重视的是一个时代的所谓“主流”,重视的是社团类的创作所体现的所谓“共性”,而对偏离于“主流”,具有很强的“个人化”色彩的创作,则是容易被忽视的。陈学昭从步入文坛始,就对文坛主流持一种落落寡合的孤傲气质,她追求真理,但从不盲目顺应主流文坛。她坚持保持一种心灵的独立性和创作的“个人性”,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时,就与当时的文学主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四十年代后,她走向了革命,创作也逐渐汇入了革命文学的潮流,但她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在那样一个“非常”的文学时代,她还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个性,坚持做到始终忠实于生活、忠实于自己的内心体验,在坚守着自己人生信念的同时坚守着写作的信念,力求写出自己最为真切的人生感受,表达出自我心路历程的独特性,这在那个时代是很不容易的。由于具有这样一种写作追求,她的《工作着是美丽的》(上部)在整个解放区文学中都显得非常特别。不背离主流,又与主流话语保持着距离,坚持写作中自我心灵的独立性,这是陈学昭的长处、特别之处。也许正是由于陈学昭在创作中不愿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使她的创作在保持住自己创作个性的同时,具有了某种“边缘性”的特质,也可能正是由于这种“边缘性”,导致了文学史研究者的“盲视”与偏见。现在应该是纠正现代文学研究中这种“盲视”与偏见的时候了。
基于陈学昭在20世纪中国女性解放和现代文学史中不容忽视的独特地位和陈学昭研究中所存在的缺憾,我们试图将陈学昭放置在20世纪中国女性解放和文学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去考察,以“作家传论”的形式较为全面地分析其思想、人生道路与文学创作的关系,阐释其人生选择和文学创作的现代性、独立性品格,挖掘其创作在20世纪女性解放和文学发展历史中的意义与价值,力求对这位在坚守自己人生信念的同时坚守独立写作的信念、表达出自我心路历程独特性的作家,给予比较客观公正的评价。同时,通过纵向、横向的比较研究,梳理陈学昭与中国女性解放及文学现代化的关系,找出她与其他中国女作家的异同之处,从而确定她在中国妇女解放史和文学史中的地位,总结她文学创作的成败得失及其经验教训,进而对中国女性解放和文学现代化进程中的某些问题进行清理、思考与反省。 突围与陷落——陈学昭传论第一章人生突围 第一章人生突围
陈学昭是20世纪中国女性解放的先驱者,是最早冲出封建重围、走上自立自强之路的时代女性,是以自己特立独行的追求而成为时代女性行列中重要成员之一的杰出女性,也是新文学的第一代女作家。五四时期,她没有冰心、庐隐、苏雪林等人的名气大,但她无疑也是受五四新思潮深刻影响的一个新女性、女作家。她的叛逆与抗争、奋斗与追求是与整个20世纪中华民族的觉醒、崛起和中国女性的解放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她能突出封建重围,开始自立自强的人生跋涉,与中国社会历史的巨变、故乡人文精神的深厚熏陶和五四时代新潮的推动,有着直接的关系,没有新文化运动中那些历史、政治、文化的巨大变革,没有中国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的大力倡导,没有女性独立写作得以生存、发展的时代氛围,陈学昭不可能成为作家,也不可能有后来的成就。下面就着重考察陈学昭是怎样开始她的人生突围,并走上女性独立写作之路的。
第一节海与潮孕育的女儿
俗话说性格即命运,陈学昭为什么会有特立独行的人生追求与坎坷曲折而又美丽辉煌的生命历程,是与她的家庭环境、性格形成、文化教养与时代氛围密不可分的,要研究陈学昭的其人其文,首先得从其性格构成和青少年时期的社会、文化、时代氛围说起。
在陈学昭的性格形成和人生经历中有几个重要因素不容忽视:一是故乡海宁独特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尤其是大海与钱塘江潮对她性格气质的熏陶影响,二是从小养成的爱书、读书习惯和她的生活与人生的密切关系,三是家庭环境和时代氛围所孕育而成的倔强性格。这几点构成了她个性和生命的底色,对她整个人格的形成和人生道路的选择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甚至可以说,她后来的喜怒哀乐与追求奋斗都与此密切相关。
一、故乡海宁的馈赠
陈学昭1906年4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海宁盐官镇,这里是大海与钱塘江的交汇处,汹涌、壮观、奔腾不息、辽阔雄浑的大海与钱塘江大潮,成为海宁独特的自然景观,不仅受到历代文人墨客的赞美,更孕育了海宁人的灵性、慧心、胸怀与气度,使海宁成为闻名遐尔的人杰地灵之所,名人荟萃之地。海宁地处鱼米之乡的杭嘉湖平原,历史悠久,物产丰富,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交相辉映,历来成为文人墨客喜欢游览的胜地,也产生了许多历史、文化名人。仅在近代现代就有许多文人、名人、学者、艺术家是海宁人,如国学大师王国维,著名诗人徐志摩、穆旦,武侠小说家金庸,著名文史家、考古家张宗祥,著名军事家兼作家蒋百里,著名艺术家沙可夫、史东山、钱君匋,著名红学家吴世昌等,都是近现代不同领域声名显赫、成就卓著的大家或大师。蒋百里在100多年前亲自写的《浙江潮》创刊词中有这样的话:
 “抑吾闻之地理与人物,有直接之关系在焉。近于山者,其人质而强;近于水者,其人文以弱;地理之移人,盖如是其甚也。可爱哉,浙江潮!可爱哉,浙江潮!挟其万马奔腾、排山倒海之气力,以日日激刺于吾国民之脑,以发其雄心,以养其气魄,二十世纪之大风潮中,或亦有起陆龙蛇,挟其气魄以奔入于世界者乎?西望葱茏,碧天万里,故乡风景,历历心头。我愿我青年之势力,如浙江潮;我青年之气魄,如浙江潮;我青年之声誉,如浙江潮;……”。转引自赵福莲著:《走读海宁》,浙江摄影出版社,2005年10月版,第105页。
这慷慨激昂声情并茂的言词,既是晚清革命志士的战斗号角,也是受钱塘江潮地域文化深刻影响与熏陶的海宁人性格气质的真实袒露。
身为海宁人的一员,陈学昭是当之无愧的海与潮所孕育的女儿。从她一生的性格为人、生命历程和创作成就来看,在她身上无疑具有一种大海般博大、包容、坦荡、壮阔的胸怀和与钱塘江潮一样奔腾跃动、绚丽多姿、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和创造力。陈学昭生在海边,长在海边,使她从小就听到关于海与潮的种种传说与神奇故事。在《工作着是美丽的》这部自传体小说中,她以优美抒情的文笔和全力拥抱大自然的情怀来赞美大海:
那和天接连起来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是那么的宁静,那细细的水声,好像人们的密语,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深沉,那么的洪阔,那么的宽大……可是突然,轰隆的声音起来,海的波浪从东边卷起,是那么的雄壮,那么的激奋,那么的伟大……。陈学昭:《工作着是美丽的》,《陈学昭文集》第二卷,浙江文艺出版社,1998年12月版,第18-19页。
故乡的海和潮对她充满神奇的诱惑力,在她的年轻而单纯的心灵和视野里,处处留下对于海的仰慕,海的礼赞,海的幻想。那平静而深沉的海水,那千曲百回的波涛,似乎随时都在呼唤着她投入大海中去和海拥抱。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看到拉长的冷漠的面孔,她就走向海边,在海边独自漫步,向大海倾诉着自己的忧伤与向往。面对大海,她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雄浑、壮阔、博大与神奇,激发了她探索世界奥秘、追求美好未来的兴趣。年幼单纯的她,面朝大海,心灵插上了幻想的翅膀,她时而想冲破天空翱翔于蓝天,时而想钻到海底探寻奥秘,时而想着自己未来的人生,时而又想到海的那边去看看人们是怎样生活的?……
热爱海与钱塘江潮,对于陈学昭来说,不是一般的爱好,而是她与大自然的充分契合与交融。可以说是海与潮,引发了陈学昭对大自然的崇敬和仰慕,也是海与潮,激励了她对未知世界不断探索的热情,更是海与潮,孕育陶冶了她像大海一样坦荡、宽广、深沉、博大的胸襟和像钱塘江潮一样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激流勇进、决不回头的个性。
陈学昭从小就喜欢海,看着那广阔无垠的大海,常常使她神往于《庄子·齐物论》中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于我同一” 的境界。在陈学昭的作品中,直接写海与潮的地方并不多,可从中的确可以看到她对海的一往情深,可以感受到她与大自然的沟通和契合。在她的自传体长篇小说《工作着是美丽的》“上卷”中有一节以《海》为题,作者以虔敬的笔触写了海宁潮的威严、雄壮与神奇,写了忠臣伍子胥被昏庸的吴王夫差赐死以后,抛尸于钱塘江中,愤怒与冤屈如何使钱塘江潮汹涌壮观、怒涛滚滚的传说故事,同时又用深情的文字,赞美海的宁静、温柔、深沉、雄壮、激奋与伟大。尽管这一节很短,但足以证明陈学昭对海的热爱与深情。在陈学昭83岁高龄时,她还写过一篇散文《故乡的潮》,文中这样写道:
夜里,当我躺在木板床上,朦胧中听到一阵隆隆的声音,好像大潮汹涌,把我送到了故乡,想起了大江和母亲!回到了年轻时候。……
从一九六六年至今已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没有回故乡观潮,虽然我几乎——除了大雨的夜晚,听着隆隆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把我送到了江边,送到了故乡!带给我无限的希望,人是生活在希望中的,希望就像大潮一样,永远汹涌着!有一天我要实现我的希望!陈学昭:《故乡的潮》,《陈学昭文集》第五卷,第623-625页。
故乡的潮,让她几十年魂牵梦绕,只要听到隆隆的声音,就使她想起故乡的江与潮,作者虽然由于身体和其他原因,很久没有回到故乡观潮,可是故乡的潮,却永远给她鼓舞和激励,她在这样高龄的时候,仍然希望能再次回到故乡观潮。文中不仅抒发了她对故乡对钱塘江对母亲的深厚情感,更体现了故乡的潮在作者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从中能清楚地感觉到作者与故乡与大海的血肉联系。这种对海对海宁潮对大自然的敬畏、礼赞与眷恋,对她性格心理的形成和以后的文学创作及人生沉浮产生了深刻久远的影响。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孕育和培养了她像大海般宁静、坦荡、宽广的胸怀。这种胸怀使她在几十年坎坷曲折、充满痛苦与血泪的人生之旅中,始终坚守着自己高洁的品性和独立、自尊的人格信念,在常人难以承受的厄运面前高扬生命的风帆,劈风破浪,与时俱进,把挫折不幸当成生活和工作的动力,以淡泊、宁静的心态面对荣辱浮沉,用坦荡、宽广的胸怀承受一切艰难困苦和诬蔑打击,以长达68年的写作生涯创造出了生命的人间奇迹和女性写作的辉煌业绩,最终成为人们心目中像大海一样宁静、淡泊、温柔、深沉、执着的美丽女性。
二是大海与故乡的潮,陶冶了她的性情,培养了她勇敢、执着、坚强的性格和倔强、耿直、率真、任性、单纯、清高的个性和气质,使她在坎坷的艰难岁月中,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淡泊、宁静自由的心境。从陈学昭的作品和一些人的回忆纪念文章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为人。她像钱塘江潮一样,在人生、历史的惊涛骇浪中义无反顾,一往直前,从不回头。她有一种一般女性身上所罕见的坚韧、倔强、慷慨、坦荡的强者气质。从外表看,陈学昭面容秀雅美丽,但她决不是小鸟依人任人驱使的弱女子。她眼界高远,不思安乐,永远处于飘泊、探索、奋斗的境遇中。她淡泊名利,不贪恋物质享受,慷慨大度,乐善好施;她吃软不吃硬,从来不愿让人施舍怜悯;为人耿直,光明磊落,从来不懂得暗算与阴谋,不会阿谀奉承耍小心眼,不懂中庸之道;她善良轻信,孤傲自尊,直来直去,口无遮拦,胸无城府,不会做人,往往遭受误解,也常被人利用和暗算……,这一切似乎都与人们眼里的普通女性不同,也与中国人的一般做人准则相差甚远。而这些有许多是她在海与潮熏染陶冶下所形成的独特个性的组成部分,也是海宁悠久深厚的地域文化对她精神气质长期滋润影响的结果。这种个性和精神气质使她遭受到种种磨难、误解、暗算与打击,但凭借这种个性,她勇敢大胆的突出封建重围,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充满荆棘的独立自强之路,成为20世纪第一代女作家和女性职业写作者,在历史上文坛上留下了自己可贵的印记和坚强美丽的身影。
三是对海与潮的热爱,培养了她对于大自然的感情,孕育和激发了她的性灵、情感、志趣与想象力。陈学昭善良、多情、敏感、细腻、爱幻想,爱独处,爱清静,爱思考,有很强的悟性和感受力;对世界对人生总是睁着一双充满好奇、怀疑、探索的眼睛,对未来的世界抱有幻想与憧憬,对美的事物满怀深情与向往,而这一切都与大自然对她的陶冶和影响有关,也是她能成为一个作家的最重要的性格与素质之一,试想一下,一个缺乏灵性、悟性、丰富情感与想象力的人能成为作家吗?显然不能。陈学昭不到18岁就能写出《我所希望的新妇女》这样情理并茂的文章,仅19岁就出版了第一部散文集《倦旅》,21岁又出版了第二、第三部散文集《寸草心》、《烟霞伴侣》,说明她是一个有才华有想象力的作家。这些早期散文情感真挚丰富,描述细腻委婉,写景生动活泼,文字清新秀朗,充满灵气和诗意,体现出她独特的感情、心灵世界和别具一格的艺术创造力,是20世纪20年代散文创作的可喜收获,在当时的文坛和文学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曾引起不少读者的注意和好评。
陈学昭是大海与钱塘江潮孕育的美丽女儿,以海与潮为特色的海宁地域文化对她的熏陶与影响,使她具有大海般广阔、博大的胸怀,钱塘江潮一样一往无前、从不退缩的性格,有着似水的宁静文雅与淡泊柔情,更有水的坚韧与执着,她以水滴石穿的耐力与忍受力,走过了80多年坎坷艰难而又辉煌卓绝的人生历程,以自己的美丽、执着与坚强,把自己写进了历史。
二、书为终身伴侣
陈学昭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祖父喜爱绘画与藏书,擅长昆曲,绰号“陈昆腔”,远近闻名。父亲陈典常是晚清秀才,民国后任县立第一小学堂学监,毕生从事教育工作,工书法,也偶作花鸟小品,淡泊名利,有些民主思想,反对清朝卖国政府,反对女子缠足惯耳,重视对儿女的教育,男女一视同仁,临死前叮嘱儿子们一定要让陈学昭读书。这对她的一生来说至关重要。陈学昭是家中四个哥哥以后唯一的女孩,尽管家教比较苛严,哥哥们不许她读《红楼梦》《水浒传》《西厢记》等文学作品,但她在母亲的帮助支持下还是有机会有条件读了很多文学作品,书成了她一生的最爱。陈学昭:《天涯归客·从一九一九到一九二七年五月出国》,《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4-5页。她从小喜欢看各种历史和文学书籍,祖上留藏下来的丰富文史书籍,给她的读书提供了便利条件。在她17岁以前,已经广泛阅读了大量中国古代历史、文学典籍。在读书时,她还爱思考问题,常常熟读背诵名家名篇,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正如她自己所说:
我对历史书是感兴趣的,特别对《史记》、《前汉书》、《后汉书》、《资治通鉴》。我也喜欢读《离骚》、《唐诗》、《宋词》《昭明文选》等。每读一篇文章,或一篇赋,一首诗,一首词,总要寻根究底,为什么那样写?有时把读到的文章、诗、词的内容和自己当时所处的周围环境,所接触到的一些事物联系起来,幼稚的心灵好像有了新的发现,于是一遍又一遍地读,有些章节、辞句,可以背诵出来,至今还没有完全忘记。陈学昭:《我早期的读书与写作》载丁茂远编《陈学昭研究专集》,浙江文艺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305页。
少女时代的陈学昭对书到了痴迷的程度,凡是能拿到能找到的书,她都拿来看。有时看书入了迷,甚至吃饭时也看书,三哥为此很生气,有一次就拿起饭碗往她头上掷,有时还罚她下跪,不给饭吃,并让她认错求饶,但她宁愿罚跪也绝不讨饶,由此可见她对书是多么迷恋多么痴情。陈学昭从小就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每天都离不开书,不读书,她几乎无法生活下去,她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可对书却爱不释手,宁愿少吃一顿饭,也要省下钱来买书。她的一生颠沛流离、坎坷曲折,可她走到哪里,总是把书带到哪里,书不仅成为她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而且成为她的良师益友和不可须臾分离的忠实伴侣。读书学习使她获得了知识,开拓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与智慧,陶冶了性情气质,并给她顽强抗争、奋斗不息的勇气。读书成了她生活、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直到晚年,她仍然酷爱读书。在她80岁时,她还写下了《书斋读书记》这样表现自己爱书、读书习惯的散文,她说:
我从小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我爱读历史,常想:国家、时代、人是怎么过来的?我欢喜读古典文学作品:诗词、小说、各个时代的各种文集……
每天,我离不开书。书,不仅是我的精神食粮,不读书,不学习,简直有点难以生活下去。读书还给我知识,给我鼓励,给我鞭策,给我勇气,跟自己的缺点、弱点作斗争,向先进、模范学习。只要生活着,就要读书,就要学习。……
我爱我的书斋,我认为只要能读书,能学习,这就是最美好、最理想的了。陈学昭:《书斋读书记》,《心声散曲》,花城出版社,1989年2月版,第112-113页。
陈学昭对书的挚爱,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痴迷的程度,钱财等物损失了她并不在意,而书丢失了,她却万分心痛。她一生中有两次较大的丢书经历。一次是1940年10月她再次赴延安途中,一路上国民党官兵检查极严,因怕暴露身份,陈学昭以“护士”职业作为掩护,并把四箱书放在宋庆龄捐献给八路军药品的车里,但车到三原时被国民党全部扣留,97箱药品和陈学昭的四箱书均被没收,她从此一本书也没有了。陈学昭:《天涯归客·两次去延安的前后》,《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 135页。到延安后她才又陆续买了一些书,这次丢的书大都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外文书,当时在国内很难买到,书被没收使她心痛不已。第二次就是“文革”十年浩劫期间的1966年,她被造反派揪斗、批判、抄家,失去了读书的权利,家中的藏书全部被抄走,甚至一些工具书、辞典也被抄去。造反派头头知道她爱书如命,竟然当着她的面把法文书烧给她看。有的造反派头头拿着一根竹鞭,在她面前摇来摇去,恶狠狠地威胁她:“不准再看法文书!”“如果发现还有法文书,你小心!”陈学昭:《浮沉杂忆·灾难的年月》,《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366页。这些都对她的身心造成极大伤害。抄去的书直到1973年邓小平复出任副总理,她的处境有所好转时才逐渐被返还,但抄去的满满两钢丝车书,送回来的只有一钢丝车,很多书都散失了。甚至连《康熙字典》这样的工具书也不还给她,对于她这样爱书如命、视书为忠实伴侣的人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伤害与打击!她后来不止一次的要求返还所有被抄去的书,并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而对书以外的物品,她都看得很淡很无所谓,可见她对书的痴迷热爱程度。
陈学昭对书爱了一辈子,书成为她一生最忠实的伴侣。少年时代,她把读书当成最大的乐趣,不仅读了《史记》、《后汉书》、《资治通鉴》等大量历史书,还读了《离骚》、《唐诗》、《宋词》《昭明文选》等文学作品,有些诗、文一遍又一遍的读,到了完全可以背诵出来的程度,直到她晚年还没有忘记。这种从小养成的读书习惯不仅培养了她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史修养,启迪了她的心智,打开了她的眼界,使她增长了知识见闻,而且孕育激发了她的文学兴趣,使她的语言表达能力从小受到了良好的培养训练,为她以后走上文坛奠定了扎实的基础,她后来能成为作家是与她从小博览群书密不可分的。她的笔名“学昭”,就是因为从小喜欢阅读学习《昭明文选》,而取了这个名字,意思就是要学昭明,从此这个笔名成为她用得最多也最为人所知的名字。她后来用的一些笔名,大都有浓郁的文学色彩。如“野渠”意为原野上的小河,既有自谦的意思,又体现出陈学昭性格中的某些因素,“野”有野性、任性、随心所欲的含义。陈学昭用“野渠”作为笔名的初衷是为了躲避当局的新闻检查,同时在这个笔名中又蕴含着野性的任意流淌的小河的意思,对当时反动派经常扣压她的稿件表示了蔑视和反抗。再如“式微”这个笔名是陈学昭在法国留学期间常用的,这个词出自《诗经·邶风·式微》:“式微式微胡不归。”后人用作思归之意。陈学昭在法国总有一种流亡在外的心情,因而这个笔名本身就包含了对于祖国和故乡的一片怀念之情。  丁茂远:《陈学昭小传》丁茂远编《陈学昭研究专集》,第5页。陈学昭的许多作品集及作品标题往往也有很强的诗意与美感,如《倦旅》《如梦》《寸草心》《烟霞伴侣》《南风的梦》《工作着是美丽的》《春茶》《天涯归客》《浮沉杂忆》《海天寸心》《如水年华》《蔓草拾零》《心声散曲》等都很美,既与内容十分契合,又有浓郁的诗情画意,同时还透露出中国古典诗文优美的意境,而这都与她从小爱读书所形成的中国古典诗文修养有着密切联系。
陈学昭的青少年时代几乎天天与书朝夕相伴。1919年,仅有13岁的她不仅继续阅读家里收藏的各种古典文史作品,而且读了不少四哥从杭州带回来的新文学书刊,如《新潮》《新青年》《浙江潮》《托尔斯泰传》《易卜生传》等。这些新书和新杂志,给了她最多和最大的幻想,使她直接受到新文化新思潮的影响。她那幼小的心灵里常常思考着女性的出路、社会的解放等一些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大问题,与哥哥一起咒骂黑暗社会与旧式婚姻,看不起那些不想站立起来的女人,更看不起那些说慌、奸邪、做官、嫖妓、赌博、抽鸦片的恶棍流氓式男人,幻想着以独身主义来逃避女性的悲剧命运。陈学昭:《工作着是美丽的》,《陈学昭文集》第二卷,第14-15页。在江苏南通女子师范学校和上海爱国女学读书期间,陈学昭不但重新温习了她童年时代已经读过的许多古文,而且接触、阅读了不少新文学作品,结识了爱好文学与写作、思想开放进步的女同学陈竹影、张琴秋等人。陈竹影比陈学昭大几岁,是陈学昭生命史中一个重要的人物。陈竹影为了抒发内心的郁闷,常给《妇女杂志》《小说月报》《创造》《浅草》等刊物投稿。她们两人经常交换着看那些有思想有见地的新书,喜欢在一起讨论问题,后来分开了也经常通信,两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她们之间的书信与赠答诗词多达二百封。与陈竹影一起读书讨论、写作与通信的经历,对陈学昭的思想与人生态度产生了深刻影响,她希望像陈竹影一样做一个为人类而牺牲的胆大志远的无名女英雄。陈学昭:《纪念我们的友爱》,《陈学昭文集》第五卷,第472-475页。受陈竹影等人的影响,她17岁就加入了“浅草社”,并开始文学创作,是“五四”后第一代女作家中发表处女作时年龄最小的一个。能在这么小的年龄就写出《我所希望的新妇女》这样泼辣、敏锐、有见地的短文,无疑得益于她酷爱读书,善于思考与较强的语言文字表达能力。此文获得了《时报》1924年元旦征文第二名,让发表该文的《时报》杂志主笔戈公振先生对她刮目相看,似乎不相信她这么小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过了两三年后她与戈先生第一次见面时,戈先生很惊奇,连问两次:“你实在还是个小姑娘,这文章是你写得么?”并说她“是个小大姑娘”。陈学昭:《天涯归客·从一九一九年到一九二七年五月出国》,《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10页。可见陈学昭处女作不论内容还是文字给人的印象都是比较深刻老练的。此后读书与写作成为她生活的重要内容,在1924——1927年的短短三年时间里,就创作了《倦旅》《如梦》《寸草心》《烟霞伴侣》等四本系列散文集,并在《妇女杂志》《京报副刊》《妇女周报》《新女性》等刊物上发表了大量诗文。如果没有多年读书所积累的深厚文学素养与文字功底,是很难有这样的写作收获的。
1927年5月赴法国留学,直到1934年底获法国克莱蒙大学文学博士学位,近八年时间,陈学昭绝大部分时间是以书为伴的。不仅读了大量外国文学作品,也读了不少中国古典诗词,广泛的涉猎中外文学名著,异域文化的吸收使她眼界大开。她的知识、学养、思想进一步得到充实和丰富,文学创作有了更多的收获和更大的拓展。她在读外国文学作品时,与她读中国古典诗文一样,有些精彩的片断都能背下来,如但丁《神曲》中的《地狱篇》,法国诗人拉马丁的《湖上吟》等,这对她的创作和人生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在这近八年的留学生涯里,她生活得艰辛而充实,每天忙于读书、学法语、写论文与创作,同时还兼任天津《大公报》驻欧特派记者。在艰苦困难的境况下,不但获得文学博士学位,而且写作、发表出版了大量文学作品。如《法行杂简》《旅法通信》《忆巴黎》《忆尔》《回忆集》等通讯、散文小品集,《南风的梦》《海上》《幸福》《待婚者》《西雅图》《忆里昂》《珍珠姐》《他给她》等中长篇小说和小说集,《败絮集》《时代妇女》等杂文、评论集,还与蔡伯龄、季志仁合作翻译出版了屠格涅夫的中篇小说《阿细雅》。在繁忙、艰辛的旅法留学生活中,能在读书、听课、学法语,写博士论文之外写出如此多的作品,这的确令人吃惊和佩服,何况还有不幸婚恋生活的折磨伤害与孩子、家务的拖累等不利因素的干扰。一个突出重围的年轻女性,就是靠这样的苦读、苦学、勤奋与坚韧,创造了惊人的业绩,获得了自尊与辉煌,使这几年成为她生命交响曲中最有收获、最值得怀念与珍视的华采乐章。正如她自己所说:“我在巴黎的日子虽然不长,也不算短,这是我一生中的黄金时代——最年轻稚嫩的心,最旺盛的精力,最强的求知欲,最富于好奇心和想象力;过着物质上极为贫困,精神上相对自由的生活。”陈学昭:《我在法国的日子》,《陈学昭文集》第五卷 ,第631页。
从1935年回国,到1949年全国解放,是20世纪中国人民争取独立与解放最艰难最悲壮最可歌可泣的历史时期,也是陈学昭个人命运和生活工作发生极大变化、极为坎坷曲折的阶段,但她始终把自己与祖国、人民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她谢绝了巴黎东方语言学院院长G教授留她在法国任教的好意,毅然回到灾难深重的祖国。她拒绝独裁专制统治者的威逼利诱,放弃安定舒适的生活,从重庆到延安,从大后方到抗战前线,经受颠沛流离之苦和血与火的考验,遭受不幸婚姻和身体病痛的种种折磨,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持读书和文学创作,写作出版了《延安访问记》《漫走解放区》等报告文学和《新柜中缘》《工作中是美丽的》(上卷)等小说,成为这段悲壮、伟大历史的亲历者与书写者,为我们留下了真实可靠的历史记录和生动感人的生活画面。战争年代,陈学昭生活极不安定,但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她始终坚持随身携带一些书籍,走到哪里都不忘读书,而读书也为她的生活开拓了新的天地。抗战初期,读完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激励和坚定了她去延安的决心。 陈学昭:《天涯归客·两次去延安的前后》,《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123。在1942年的延安,阅读但丁、拉马丁等外国作家的作品使她感受到高贵、真诚的情感对人的重要性,更加怀念那些曾给她教育和帮助的师长和朋友们,她“认为真诚的感情是不会随着时间消逝,而是随着时间加深的”。陈学昭:《天涯归客·两次去延安的前后》,《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144页。周恩来和邓颖超知道她喜欢读书,有时从重庆回延安时,就从外边带一些文艺书给她看,当时在国内流行的外国作品《飘》《简爱》等都是周恩来夫妇带给她看的。陈学昭:《天涯归客·两次去延安的前后》,《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152页。使她较早地接触到这些外国文学作品,丰富了她的业余文化生活。在漫走解放区的艰苦岁月里,1948年4月,陈学昭利用在石家庄短暂修整的几天时间走遍了所有的旧书店,把少量有限的津贴都用来买了法文版的《复活》《浮士德》和希腊神话等,她这种对书痴迷的态度甚至遭到同志们的误解,说她整天跑旧书店,灵魂好像都掉在旧书店里了。她当时实在想不通为何只能读马列著作和毛主席著作,而不能读历史书和中外古典文学作品?陈学昭:《天涯归客·解放了的人漫走解放区》,《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247-248页。尽管受到误解,但她对书的挚爱丝毫没有改变。1948年夏天她到达哈尔滨后,仍然爱跑旧书店,买了法文版的巴尔扎克的剧本《伏德昂》和《莎士比亚全集》《海涅诗集》等书,并着手翻译《伏德昂》和蔡畅送来的一些国际民主妇联的法文文件,不到半夜是不会上床睡觉的,每天生活得充实忙碌而紧张, 陈学昭:《天涯归客·解放了的人漫走解放区》,《 陈学昭文集》第四卷,第254页。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和享受,但她并不觉得苦,感到只要有书看,有事做,工作着就是美丽的。